2008年,我拿着仅有的八百块钱,揣着一个破旧的背包,坐上了开往北京的绿皮火车。那年我十七岁,刚读完高一上学期,因为家庭变故不得不辍学。离开家乡时,我在日记本上写下一句话:“既然读不了高中,那就去北京找书读。”
初到北京的日子并不好过。我在五环外租了个四人间床位,每天凌晨四点起床,赶第一班公交去中关村的一家餐厅打工。白天端盘子洗碗,晚上回到宿舍时已经十点多。同屋的工友们都累得倒头就睡,我却总要翻开从旧书摊淘来的《平凡的世界》,在昏暗的床头灯下读上几页。
一年后,我用攒下的钱报了个职业学校,想学门手艺。但三个月后我就退学了——不是因为学不会,而是我发现那里的老师照着课本念,学生机械地记笔记,和我想要的学习相差甚远。退学那天,我在校门口站了很久,看着那些背着书包的学生,心里五味杂陈。
一个偶然的机会,我听说了北大允许社会人士旁听的消息。第二天我就去了北大,第一次走进教室时紧张得手心冒汗。老师讲的是《西方哲学史》,我一个字都听不懂,但还是坚持记了满满三页笔记。下课后,我鼓起勇气向老师请教,他很耐心地给我推荐了几本入门读物。
此后四年,我成了北大的“编外学生”。白天继续打工,晚上和周末就去听课。没有学生证,进不了图书馆,我就在教学楼走廊里看书;没有食堂卡,就自带馒头就着开水当午餐。在这期间,我读完了哲学系、中文系、历史系的基础课程,做了十几本读书笔记。
2013年,我在一家书店找到了整理图书的工作。从最基础的图书上架、盘点开始,我慢慢熟悉了图书行业的每个环节。因为经常给顾客推荐合适的书籍,老板破格提拔我做采购助理。这时,在北大旁听时积累的知识派上了用场——我知道哪些书有深度,哪些作者值得关注,哪些选题可能成为热点。
如今,我已经是一家独立书店的店长。书店不大,但每一本书都是我精心挑选的。每到周末,我会在书店举办读书会,给那些像当年的我一样渴望知识的年轻人推荐好书。看着他们专注阅读的样子,我常常想起自己初到北京时的迷茫与坚持。
从高中辍学生到职校退学生,从北大旁听生到书店店长,这条路走了整整十年。有人问我后悔当初的选择吗?我说不后悔。正是因为这些看似“失败”的经历,让我更加明白自己想要什么。书籍给了我第二次受教育的机会,而现在,我也在用图书帮助更多的人找到属于他们的人生方向。